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泣血的忏悔

●古　剑
　　

    背景材料：汤腊春，男，现年４８岁，曾担任过湖南省煤炭坝煤矿五亩冲分矿副矿长、矿长和长沙市澄潭江煤矿矿长。２０００年４月３０日，以受贿７．３７万元的罪行被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７年。２００１年１２月３１日，浏阳市召开廉政建设工作大会，汤腊春作为反面典型到会现身说法。半个小时的发言中，他一直以泪洗面，其中有五六分钟说不出声，数百人的会场万籁俱寂，只听见他抽泣。下面，是汤腊春忏悔的记录……
　　走进那扇沉重的铁门，“咣当”一声，钢铁的碰撞声令我不寒而栗，心猛地往下沉。高墙电网，使我美好的憧憬灰飞烟灭。我知道是自己贪图小利、放弃原则、作茧自缚，断送了自己的前程，导演了自己的人生悲剧。
　　我出生于宁乡县巷子口乡一个贫困山村。父亲是一名普通的煤矿工人，全家五口人就靠父亲二三十元工资养活。我７岁开始上山砍柴，８岁开始挑粪种地。即便在这样的艰苦条件下，我还是挤出时间来学习，并较好地完成了初中学业。１９７２年，由于家庭不堪重负，不得不辍学在家。１９７３年，受党和政府的照顾，我被招入湖南省煤炭坝煤矿，成为五亩冲分矿采煤三队的一名采煤工人。
　　我虽然个头矮小，身体单薄，但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。除拼命地工作外，坚持学习业务技术，刻苦钻研专业知识，连年被评为青年标兵、生产能手、先进个人。由于表现突出，我第一年就被任命为采煤队团支部副书记，第二年被选为分矿团总支副书记、矿团委委员。第三年被矿党委推荐进入省煤炭工业学校学习，随后升为分矿副矿长，１９８９年被提拔为分矿矿长，１９９３年又被任命为长沙市澄潭江煤矿矿长，级别为正处级——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条铺满鲜花的康庄大道。然而，我却没有珍惜来之不易的职权，没有珍惜可以大干一番事业的机遇，放松了自己的思想改造，直至栽倒在钱眼里，成为可耻可悲的金钱的俘虏。
　　思想蜕变的过程，就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向犯罪深渊的过程。１９８９年初，由于业务关系，宁乡县大成桥乡某村党支书老王到我家拜年，告辞时留下１０００元红包，说是小意思。几经推托不成，我只好收下再说。那时我的心情非常矛盾：收下吧，怕走漏风声；不收吧，又相当于我一个季度的工资。第三天晚上，我到老王家拜年，并想退掉红包，但老王死活不同意，我只好将１０００元钱存在银行。而就是那一次礼节性的拜年活动，在我的脑海中扎下罪恶的祸根，我在战战兢兢中开始堕落。
　　１９９０年至１９９２年，老王每次拜年都慷慨地送我２０００元作为贺年礼。此时，我便以“礼尚往来”来平息内心的惶恐。尝到了“甜头”，我的错误也在一步步加深，尤其是到澄潭江煤矿任矿长，大权独揽之后，更加无所顾忌、来者不拒了。
　　１９９３年上半年，副矿长张某邀我到宁乡煤炭公司看一台闲置的绞车，经张某从中介绍，我同意买下绞车。事后张某给我１５００元作为回扣，当时我认为回扣是该得的，根本没有意识到是受贿，所以也没多在意，便收下了。１９９４年底，宁乡县周某与澄潭江煤矿做生意，将我矿积压的旧机车转手卖出，事后，我分得利润５０００元。当时我以为是在照顾周某的生意，顶多是违纪，与违法靠不上边，于是心安理得地将钱纳入私人腰包。
　　“有权不用，过期作废”，“有钱独步天下，无钱寸步难行”，这些歪理邪说慢慢地充斥了我的脑海，聚敛钱财的欲望在侥幸心理的支配下越来越不可收拾。至案发前夕，我共收受他人贿赂７．３７万元，换来的是７年铁窗生涯。
　　１９９９年正月十五元宵节，正是人们沉浸在新年喜庆中的好日子，而我却被组织宣布“两规”。坐在冰凉的冷板凳上，我不敢与纪检干部、检察官威严犀利的目光对视。我头痛欲裂，四肢麻木，全身皮肤发胀，心狂跳不止，一种强烈的无法言语的负疚感猛烈撞击着我的胸口——我知道自己彻底完了，事业、家庭、前程都毁于一旦。当时，我犹如一尊麻木的僵尸，唯一还有生气的就是那止不住的泪水。父亲临终前那句令我毕生难忘的话语又回响在我的脑海：“儿啊，我自己辛苦了一辈子，有了你这么个有出息的孩子，我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，希望你要保持自己的荣誉……”我紧握着父亲干瘦的双手，心如刀绞，暗自发誓，一定不辜负父亲的嘱托。然而，可怜的父亲逝世尚不足３年，我却身陷囹圄。
　　那是一个凄冷的元宵节，是我工作几十年来第一次骨肉分离的元宵节。
　　年迈的母亲得知这一消息后，如雷轰顶，在家里哭得死去活来。本来应该尽享天伦之乐的老母亲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，整天捶打着胸口，长吁短叹，眼泪流干了，以前还算硬朗的身体彻底垮了，不得不住进了医院。最令我内疚的是柔弱的妻子不得不从此挑起生活重担，既当妈又当爹，既要照顾家母起居，还得为生计四处奔波。乙肝尚未痊愈，又累出了肾结石、胃炎等一身疾病，真是祸不单行。然而，为了这个家，妻子还得拖着病体起早贪黑、日夜操劳。去年，万般无奈之下，妻子东拼西凑买了一辆面的车，早出晚归跑营运，就为了赚取每天几十元的生活费。
　　我是一个不孝的儿子，一个不称职的丈夫，更愧对自己的孩子。大儿子小时候由于链霉素中毒成了聋哑残疾人，我工作时还可以略尽父亲职责，如今是天各一方，只能在梦中思念。２０岁的人了，什么都不懂，还得为我这个可耻的父亲背骂名，着实令我愧疚万分。小儿子在读高中，也是由于我转来转去换学校，经常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，一向活泼开朗的他从此沉默寡言，学习成绩也一落千丈。
　　我一人犯罪，导致全家人都在诚惶诚恐中过日子。是我的罪过，给他们带来了无形的压力和精神摧残；是我的罪过，给风烛残年的老母亲带来了无尽的悲伤；是我的罪过，使涉世未深的孩子遭受了如此沉痛的心灵打击。今年４月下旬，我患病住院治疗，使我万万没料到的是，一场空前的灾难又降临到我的头上。４月２９日，妻子的面的车不幸翻车，６名乘客受伤。闻知此讯，我当时便觉得眼前一黑，差点晕倒在地，随即嚎啕大哭。想起孱弱的妻子此时的艰难处境，我恨不得一死了之。然而，我死了，天天挂念着我的老母亲怎么办？我更没有勇气在妻儿受伤的心灵上再撒一把盐。除了坚强地活下去，重新做人，我还能做什么？
　　作为一个男人，不能承担养家糊口的责任，连为妻子分忧解愁也不能，我很惭愧，感到无地自容。每次看到她蓬头垢面、衣衫单薄的身影，我便如万箭穿心。尤其是年近七旬的老母亲，每个月都要拖着病体来探监。深明大义的老母亲每次都叮嘱我，要好好改造，争取早日回归社会。每次都重复着那几句话，每次讲话都泣不成声。我一看到她脸上深深的皱纹和斑白的双鬓，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，抱头痛哭。眼看着老母亲颤巍巍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，我半天都难以收回痴呆呆的目光。
　　一失足成千古恨。痛定思痛，我百感交集。作为一个有几十年党龄的领导干部，我却背离党的宗旨，教训是深刻而惨痛的。我深深地认识到，金钱是把双刃剑，既是荣华富贵的象征，也是贪欲的催化剂。盲目攀比，贪图享受，世界观、人生观、价值观偏离正确的轨道，那就如同给自己在准备自缢的绳索。
　　平安即为福，自由值千金。今天，我以自身的惨痛教训来劝告善良的人们，请从我身上吸取教训，珍惜来之不易的一切。无论工作中的重大决策，还是日常的生活小节，都应谨小慎微。权力只可用以报效祖国和人民，切不可用以谋私。法律是无情的，它不相信悔恨的泪水，不相信高贵的职位，也不相信荣誉的光环……只要触犯了它，哪怕权再大、位再高、光环再多，都无法逃避那冰冷、阴森的高墙铁网。善良的人们啊，请多一份理智，珍惜您的自由、幸福和生命，这是我这个怀着不尽悔恨的戴罪之人，对您发出的肺腑之言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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